母婴之间通过胎盘传递的一小部分细胞挑战了人类免疫学的基本原理。
隐藏的客人：迁移的细胞以及微嵌合体这一新科学如何重新定义人类身份 莉丝·巴内乌德著，布朗温·哈斯拉姆译 格雷斯通出版社（2025）
正如记者莉丝·巴内乌德在《隐形客人》一书中指出，希腊神话中的奇美拉是“一种长着狮头、羊身和蛇尾的邪恶生物”。人类也是奇美拉——因为我们体内存在着不属于我们自身的细胞。婴儿体内的第一批细菌可能在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吗？
母亲体内携带着来自亲生子女的细胞，这些细胞在胎儿还在子宫内时通过胎盘传递给了她们。同样，孩子体内也携带着来自母亲的细胞——其中一些细胞甚至可能来自孩子的外祖母、哥哥姐姐或双胞胎。
这些“微嵌合”细胞存在于迄今为止研究过的所有器官中。但它们也十分罕见——例如，比我们肠道、皮肤和许多其他器官中栖息的数万亿微生物要稀少得多。我们体内每1万到100万个细胞中，才有一个微嵌合细胞。
在《隐藏的客人》一书中，作者邀请读者了解那些开创性的“微嵌合体科学家”——他们发现了这些奇妙的共享细胞。她还促使我们思考这一发现对健康和科学的更广泛意义，以及我们都是嵌合体这一事实背后的哲学意义。
意外发现
我们了解到，微嵌合细胞的发现源于一系列偶然的观察。19世纪末，病理学家格奥尔格·施莫尔（Georg Schmorl）在死于子痫（一种可能在妊娠期间发生的危及生命的炎症性疾病）的患者肺部发现了“巨细胞”。这些巨细胞与胎盘细胞相似，这促使施莫尔提出，胎儿细胞进入母体血液循环是常态而非例外。益生菌之家：微生物们是受欢迎的客人
1969年，一个研究孕妇免疫力的团队在最终会生男孩的孕妇血液中检测到了含有Y染色体的白细胞¹。二十多年来，人们一直认为这些微嵌合细胞是妊娠期间的暂时现象。直到1993年，遗传学家戴安娜·比安奇才在1至27年前生下儿子的女性体内发现了含有Y染色体的细胞²。
这一发现颠覆了以往认为子女只遗传父母基因而父母不遗传子女基因的传统观念——这些移植的胎儿细胞会沿着家族谱系传递，从子女“逆向”遗传给母亲。比安奇等人进一步证明，这些细胞具有卓越的再生能力——它们能够转化为血管或皮肤细胞，从而促进母亲的伤口愈合。
免疫学意义
微嵌合现象也对免疫学的一个核心原则提出了质疑：免疫系统通过二元方式将细胞分类为“自身”或“非自身”。在这种简化的模型下，微嵌合细胞应该会引发免疫反应并被机体排斥——但事实并非如此。巴内乌德挑战读者思考，是否应该强行将微嵌合现象相关的差异纳入现有的免疫学规则，而不是允许这些细胞影响新的免疫学规则。
大约在比安奇做出突破性发现的同时，风湿病学家李·尼尔森也在以前生过儿子的女性体内发现了含有 Y 染色体的细胞³。尼尔森当时正在研究自身免疫性疾病，这种疾病对中年女性的影响尤为严重，当时人们认为是由激素失衡引起的。
硬皮病就是这样一种疾病，它的症状与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惊人地相似。GVHD是指移植后供体免疫细胞攻击受者自身组织。微嵌合细胞的发现促使纳尔逊提出了一个创新性的理论：自身免疫并非由激素触发，而是反映了由这些隐藏的微嵌合细胞引发或针对这些细胞的免疫反应。此后，在包括糖尿病和狼疮在内的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体内，都发现了数量高于正常水平的微嵌合细胞。可能改变衰老的尖端医疗方法
接下来，巴内乌德询问母源性微嵌合细胞对后代可能产生的影响。移植免疫学先驱威廉·伯灵汉姆向她讲述了他在20世纪80年代末如何了解到微嵌合现象。当时，一位十几岁的肾移植受者突然停止了免疫抑制治疗。令伯灵汉姆惊讶的是，这名男孩的免疫系统并没有出现任何排斥他母亲捐献的肾脏的迹象。
伯灵汉姆的团队后来发现，来自母亲的微嵌合细胞抑制了男孩的免疫系统，从而阻止了器官排斥反应⁴。研究人员还发现，母体组织匹配能够促进供体器官在受体体内的长期存活⁵。这些发现表明，通过增加受体体内供体微嵌合细胞的数量，或许可以预防器官排斥反应，这令人振奋。
巨大的影响
越来越明显的是，尽管微嵌合细胞数量稀少，但它们却影响着一系列生物过程，包括抵御感染。以T细胞为例，它们被誉为“免疫系统的指挥家”。这些细胞会追踪人体一生中遇到的外来颗粒，以便在再次感染时，免疫系统能够迅速启动。巴内乌德指出，母体微嵌合T细胞可以将这种记忆传递给婴儿的免疫细胞，从而提前预警“婴儿离开子宫后将面临的危险”。这些免疫细胞赢得了诺贝尔奖——它们能解决自身免疫性疾病吗？
巴内乌德断言，微嵌合细胞可能会挑战我们对自身作为人类的基本定义。例如，如果我们的细胞永久存在于另一个人体内，我们是否真的独一无二？我们细胞的代代相传是否反映了一种永生，从而质疑生与死的二元对立？她沉思道，微嵌合现象挑战了我们自身的身份认同，模糊了科学理性与想象之间的界限。
《隐藏的客人》展现了巴内乌德惊人的才华，他能将复杂且看似孤立的科学观察巧妙地编织成引人入胜的故事，使微嵌合细胞栩栩如生。这幅充满启发性的科学探险画卷，是所有对科学和自我认同充满好奇，并乐于天马行空想象的人的必读之作。
母婴之间通过胎盘传递的一小部分细胞挑战了人类免疫学的基本原理。
隐藏的客人：迁移的细胞以及微嵌合体这一新科学如何重新定义人类身份 莉丝·巴内乌德著，布朗温·哈斯拉姆译 格雷斯通出版社（2025）
正如记者莉丝·巴内乌德在《隐形客人》一书中指出，希腊神话中的奇美拉是“一种长着狮头、羊身和蛇尾的邪恶生物”。人类也是奇美拉——因为我们体内存在着不属于我们自身的细胞。婴儿体内的第一批细菌可能在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吗？
母亲体内携带着来自亲生子女的细胞，这些细胞在胎儿还在子宫内时通过胎盘传递给了她们。同样，孩子体内也携带着来自母亲的细胞——其中一些细胞甚至可能来自孩子的外祖母、哥哥姐姐或双胞胎。
这些“微嵌合”细胞存在于迄今为止研究过的所有器官中。但它们也十分罕见——例如，比我们肠道、皮肤和许多其他器官中栖息的数万亿微生物要稀少得多。我们体内每1万到100万个细胞中，才有一个微嵌合细胞。
在《隐藏的客人》一书中，作者邀请读者了解那些开创性的“微嵌合体科学家”——他们发现了这些奇妙的共享细胞。她还促使我们思考这一发现对健康和科学的更广泛意义，以及我们都是嵌合体这一事实背后的哲学意义。
意外发现
我们了解到，微嵌合细胞的发现源于一系列偶然的观察。19世纪末，病理学家格奥尔格·施莫尔（Georg Schmorl）在死于子痫（一种可能在妊娠期间发生的危及生命的炎症性疾病）的患者肺部发现了“巨细胞”。这些巨细胞与胎盘细胞相似，这促使施莫尔提出，胎儿细胞进入母体血液循环是常态而非例外。益生菌之家：微生物们是受欢迎的客人
1969年，一个研究孕妇免疫力的团队在最终会生男孩的孕妇血液中检测到了含有Y染色体的白细胞¹。二十多年来，人们一直认为这些微嵌合细胞是妊娠期间的暂时现象。直到1993年，遗传学家戴安娜·比安奇才在1至27年前生下儿子的女性体内发现了含有Y染色体的细胞²。
这一发现颠覆了以往认为子女只遗传父母基因而父母不遗传子女基因的传统观念——这些移植的胎儿细胞会沿着家族谱系传递，从子女“逆向”遗传给母亲。比安奇等人进一步证明，这些细胞具有卓越的再生能力——它们能够转化为血管或皮肤细胞，从而促进母亲的伤口愈合。
免疫学意义
微嵌合现象也对免疫学的一个核心原则提出了质疑：免疫系统通过二元方式将细胞分类为“自身”或“非自身”。在这种简化的模型下，微嵌合细胞应该会引发免疫反应并被机体排斥——但事实并非如此。巴内乌德挑战读者思考，是否应该强行将微嵌合现象相关的差异纳入现有的免疫学规则，而不是允许这些细胞影响新的免疫学规则。
大约在比安奇做出突破性发现的同时，风湿病学家李·尼尔森也在以前生过儿子的女性体内发现了含有 Y 染色体的细胞³。尼尔森当时正在研究自身免疫性疾病，这种疾病对中年女性的影响尤为严重，当时人们认为是由激素失衡引起的。
硬皮病就是这样一种疾病，它的症状与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惊人地相似。GVHD是指移植后供体免疫细胞攻击受者自身组织。微嵌合细胞的发现促使纳尔逊提出了一个创新性的理论：自身免疫并非由激素触发，而是反映了由这些隐藏的微嵌合细胞引发或针对这些细胞的免疫反应。此后，在包括糖尿病和狼疮在内的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体内，都发现了数量高于正常水平的微嵌合细胞。可能改变衰老的尖端医疗方法
接下来，巴内乌德询问母源性微嵌合细胞对后代可能产生的影响。移植免疫学先驱威廉·伯灵汉姆向她讲述了他在20世纪80年代末如何了解到微嵌合现象。当时，一位十几岁的肾移植受者突然停止了免疫抑制治疗。令伯灵汉姆惊讶的是，这名男孩的免疫系统并没有出现任何排斥他母亲捐献的肾脏的迹象。
伯灵汉姆的团队后来发现，来自母亲的微嵌合细胞抑制了男孩的免疫系统，从而阻止了器官排斥反应⁴。研究人员还发现，母体组织匹配能够促进供体器官在受体体内的长期存活⁵。这些发现表明，通过增加受体体内供体微嵌合细胞的数量，或许可以预防器官排斥反应，这令人振奋。
巨大的影响
越来越明显的是，尽管微嵌合细胞数量稀少，但它们却影响着一系列生物过程，包括抵御感染。以T细胞为例，它们被誉为“免疫系统的指挥家”。这些细胞会追踪人体一生中遇到的外来颗粒，以便在再次感染时，免疫系统能够迅速启动。巴内乌德指出，母体微嵌合T细胞可以将这种记忆传递给婴儿的免疫细胞，从而提前预警“婴儿离开子宫后将面临的危险”。这些免疫细胞赢得了诺贝尔奖——它们能解决自身免疫性疾病吗？
巴内乌德断言，微嵌合细胞可能会挑战我们对自身作为人类的基本定义。例如，如果我们的细胞永久存在于另一个人体内，我们是否真的独一无二？我们细胞的代代相传是否反映了一种永生，从而质疑生与死的二元对立？她沉思道，微嵌合现象挑战了我们自身的身份认同，模糊了科学理性与想象之间的界限。
《隐藏的客人》展现了巴内乌德惊人的才华，他能将复杂且看似孤立的科学观察巧妙地编织成引人入胜的故事，使微嵌合细胞栩栩如生。这幅充满启发性的科学探险画卷，是所有对科学和自我认同充满好奇，并乐于天马行空想象的人的必读之作。
